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着沾满面粉的竹筛,水龙头开得很小,细流顺着筛眼往下滴,在不锈钢盆里敲出叮咚声。隔壁张姨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,热气糊了她眼镜片:“小陈啊,你这面团揉得够劲道,做啥呢?”我甩了甩手上的水,指指案板上醒着的面团:“打算蒸点红糖开花馒头,我奶奶最爱吃这个。”
记得小时候跟奶奶住,她总在清晨五点就起来揉面。老式木案板被岁月磨得发亮,面团在她掌心翻滚,像团会呼吸的云。她总说:“揉面要顺着劲儿,急不得。”我那时总嫌她慢,偷偷往面团里加洗衣粉想让它快点发,结果蒸出来的馒头硬得能敲鼓,奶奶举着馒头追了我半条胡同。
现在自己揉面才懂,哪有什么捷径。我往面团里加了点猪油,这是从菜市场卖猪肉的王叔那学的——他切肉时总会留块肥膘,说熬点猪油拌面香。面团在掌心慢慢变得柔软,我学着奶奶的样子,把指节按进面团,看着它慢慢回弹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案板上的面粉泛着细碎的金光。
八点半,第一锅馒头进蒸笼。我蹲在灶前看火,柴火噼啪作响,蒸汽顺着锅盖边缘往外冒。张姨送来半碗她腌的雪里蕻,说配馒头正好。二十分钟后揭开锅盖,热气扑面而来,六个馒头裂开漂亮的口子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红糖馅。我掰开一个,甜香混着麦香钻进鼻子,突然想起奶奶总说:“馒头裂得越开,日子过得越甜。”
楼下传来快递员的吆喝声,我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馒头装进保温桶。电梯里遇见遛狗的李奶奶,她盯着我的保温桶笑:“又给奶奶送好吃的去?”我点点头,看电梯数字跳到12楼。奶奶开门时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——她也在揉面,说要给我包荠菜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