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楼下的包子铺飘来第一缕蒸汽,我蹲在厨房窗边等水烧开。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时,楼下传来王婶的吆喝:“鲜肉包三块一个——”这声音比手机闹钟管用,我摸出手机拍张锅里的水花,发到家庭群:“今天吃面。”
水刚滚就听见钥匙转动声,老公拎着公文包冲进来,领带歪在左肩,衬衫第三颗纽扣扣错了。“地铁又晚点?”我掀开锅盖,白雾扑到脸上。“安检排了二十分钟,前面大姐带了三桶花生油。”他扯松领带,凑过来看锅,“怎么煮挂面?不是说好今天吃包子?”
“你闻闻,”我舀了勺面汤浇在他手背,“楼下包子馅儿是冻肉,上次吃你拉了三天肚子。”他缩回手,盯着锅里翻腾的面条笑:“还是你记仇。”水汽模糊了眼镜片,他摘下来擦时,我瞥见他左耳后冒出根白发,在黑发丛里特别扎眼。
面条捞进青花碗时,门铃响了。开门是五楼的张奶奶,拎着保温桶:“小两口还没吃吧?我熬了小米粥。”她围裙上沾着面粉,袖口还粘着片葱叶,“刚才看你们家灯亮着,想着年轻人早上总犯懒。”老公接过保温桶,张奶奶又往我手里塞了把糖蒜:“配粥吃,开胃。”
送走张奶奶,老公把糖蒜掰开,蒜瓣在瓷碗里滚出清脆的响。“上次她送的是腌萝卜,”他咬了口,“比超市买的脆。”我舀了勺粥,小米熬得开花,浮着层金黄的米油。“她儿子在国外,说视频里看我们带娃,总念叨‘要是我妈在’。”我搅着粥,“上周她摔了一跤,还是物业小王发现的。”
老公突然放下筷子:“对了,物业说下周要装智能门禁。”他摸出手机翻照片,“你看这设计,人脸识别加指纹,以后不用带钥匙了。”我凑过去看,照片里他举着手机,背景是物业公告栏,玻璃反光里能看见他后脑勺翘起的几根头发。
“那得教张奶奶用,”我舀了勺粥吹凉,“她总忘带钥匙,上次在门口等了半小时。”老公点头,突然笑出声:“记得吗?咱们刚搬来时,她也送过粥,说‘新邻居要暖暖胃’。”我跟着笑,窗外的包子铺吆喝声又响了,这次多了句“韭菜鸡蛋两块五”。
阳光爬上餐桌时,老公的手机震了。他瞥了眼屏幕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:“公司临时开会,我得走了。”他端起碗喝光最后一口粥,抹抹嘴说,“晚上我回来做饭,你歇着。”我收拾碗筷时,听见他在玄关换鞋,对着镜子整理领带,这次扣对了所有纽扣。
门关上后,我站在厨房擦桌子。窗台上的绿萝垂着新长的藤蔓,在晨光里晃啊晃。楼下包子铺的蒸汽散了,王婶正往三轮车上搬蒸笼,铁皮蒸笼盖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几缕热气。我摸出手机,给家庭群发了张空碗的照片:“今天的粥,比包子香。”